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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风十里不如你

来源:   发布时间: 2016年12月20日

  春风十里不如你

  万晓岩

  春林初盛,春水初生,春风十里不如你。

  这个句子,是从冯唐书里看来的。一双本来拿手术刀的手,切割文字成了这样。医生的嘴,本该在口罩后面,他却是一个汹涌的诉说者。病理与诗情,是一种奇妙的融汇。我在看到这个句子的时候,心里动了一下。有书法家手书了这一句,飘逸,顾盼神飞,我用手指循着那个韵致描摹了一下,唔,真是春风十里。

  这种感觉,叫冯唐来说,就是“心中一撮小火,身体离地半尺”。

  今天,这撮小火,是叫一场大雪叫醒的。

  雪这个字,吐出它需要轻启双唇,从安静的“嘘”开始,把一个上声的音节低下去,之后一点点轻扬,就一点点,很轻,一口气从舌面吁出一个字节,湿润润的,若一枚六角雪花随风轻舞。

  一冬无雪。没想到时至立春,冬只剩下个枯寂的背影了,大雪却不期而至。万物相生,谁是谁的终结,从来难以预料。

  等了太久,攒下的心事太多,这场倾诉,就这样细碎、耐心,让人可以平复下来,用足够的时间来体味喜悦。

  终结冬天,春风漫漶,那是另外的事情。冬与春,任何承接都无法超越一场雪。列举是累人的,但凡是美的,覆上一层雪就美到了脱胎换骨。红泥火炉,新酒热茶,甚至雪地一场撒欢,除了冰雪茫茫,谁还接得住这样浩大的欢乐?

  孩子们在雪地奔跑,雪球儿会飞,子弹一样。飕,击中我脖子,后颈一寒。目标打偏,他们慌忙跑散。其实,我是很想作为真正的目标加入进去,他们不会反对,我心里却有一只手,一把抓住后衣领,我就跑不过去了。我只好边走边回头,尽量步子稳健,避免滑倒。

  走进雪里,深陷其中,像沉进一场绵密的叙述。这个意象反复出现,像我单薄的表达急需这样的大雪来沉浸滋养。有时也会隔着窗玻璃看雪,翻飞起舞,隔岸观火,只做一个观众。我不是说看雪的方式多样,我其实是只想享受美意而无法承受寒冷了。

  白天落雪,漫天飞舞,是盛大演出。天空从来只供仰视,云朵无法企及,风无法现身。太阳在上,人就故作谦卑的低头,表示不敢对视。雨是落下来的,人躲到伞底下,不愿以真面目示它。只有雪,是可亲近的,捧在手里,伸出舌尖,享受那一霎的冰凉。它还能以物质的形态存在那么一段时间,供你雕琢、回味,叫人的精神落到实处。

  夜里呢,就更神秘了。我记忆中的大雪基本落在夜里的多。总是在不知情的早晨,推开门或者隔着窗,一声惊呼。猝不及防的幸福,迎面而来。我总是疑惑刚刚过去的这个夜,雪与黑夜是怎样的秘密交融,枯寂的黑夜,在一冬的寒风冷月之后,是以怎样的姿态来承接这一场造访,这个巨大的秘密被黑夜藏得严严实实,雪也不动一丝声色。黑与白的来往,这样心照不宣。或者,来源于那个雾气湿润的树林,那片沉默寡言的河流,星空与露水的一段注视,月色与清风的一场缠绵。人总是喜欢追根溯源,好像人很懂自然。

  雪是一个巨大的虚空。我们生存在虚空里,用一场又一场的虚空填实自己,一场雪的到来,一朵花的绽放,一份爱的枯萎……虚空一个接着一个,中间还有一些期待、回应、遗恨、喜悦等种种的连缀。支离破碎的内心,如同这个世界,随处是沟壑与裂痕,一场大雪可以覆盖,哪怕是短暂的覆盖。一想到这些,我就觉得与雪相通了,雪一落就落到我的心底。穿越三百年,大观园里那一场,琉璃世界白雪红梅,宝玉的红梅宝琴的红衣,红颜、华服、诗情、爱意……大观园里从来满目繁华,用雪做底色,更加风华绝代。只一个邢蚰烟,坦然面对,布衣荆钗,没觉得丢人,人家送给咱演出服,咱就配合剧情。看来岂是寻常色,浓淡由他冰雪中。这是聪明人,拿得住自己。这么大个世界,单单一个自己,有多少人能拿得住的?一捧追光,舞台上灿烂的一瞬,多少繁华终如东逝水,雪落无声,终将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。

  雪从天上来,沾了人间气就不同了。积在路上,成冰,叫人战战兢兢,把着方向盘,低挡匀速,小心前行。我们总是匆匆,雪叫我们缓下来。李娟在阿勒泰,写大雪一场接着一场,院子积雪根本铲不出去,只好挖一条窄窄的通道出来。我在山东,每个冬天雪都奢侈的要命,得当成一把盐一把糖,给平淡的生活提味。要是李娟来,看到谁对着这样一场雪发痴冒呆,她一定得说,这也算下雪么?真没见过世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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